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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万人从事刷量工作广告主100亿打水漂深度解密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2019-06-17 10:23  浏览次数:

 

  很多人认为单纯靠机器刷量是黑产领域最高级的行为,但在李徽民眼里,人头流量才是最高阶的流量造假术,最低级的造价术反而是单纯靠机器刷量的黑产行为。

  2018 年初,腾讯安全平台发现腾讯一款产品的帐号处罚量上升,这些帐号在刷阅读、加粉、色情、赌博等方面有异常行为。通过分析,发现这批帐号主要来自越南和缅甸。

  注册是所有恶意的源头,腾讯安全部门的李徽民和他的团队把精力集中在溯源上,希望通过控制源头来控制恶意。

  很快,他们通过自己的情报系统,拿到了黑产的注册软件工具,加上对软件特征分析,结合腾讯相关团队能力,挖出了注册软件的团伙。该团伙以李某和王某夫妇为核心,通过旗下四家公司来注册账号、卖号和刷单,上下游接近 3000 人。

  挖出注册团伙后,不能就此罢休,考虑到手机资源的重要性,他们顺藤摸瓜,挖出了其背后的卖卡团伙。他们发现,由于东南亚地区运营商不规范,黑灰产从当地大批量购买预付费卡,价格小于 1 块钱,只用来接收短信,可以用半年以上。

  再顺着这条线索,他们又挖出了该产业链中的其他团伙,比如代理IP、打码平台。就这样,整个链条的团伙被全部挖出。

  事儿还没完,他们对挖出来的核心团伙进行分析,发现注册团伙和游戏团伙、营销刷量团伙、卡商团伙和电商羊毛党团伙均有互动。

  根据这些互动信息,同时结合卧底在黑产中的情报信息。他们对游戏、电商等平台进行了预测和提前的防控。

  李徽民在腾讯安全部门工作,长期研究黑产经济,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,“新时代独立妈妈”刷文章阅读量 10 万+成为母婴圈KOL;某知名自媒体榜单TOP500 账号中,有 300 多个账号在生活、资讯、娱乐、情感等领域存在刷量行为;从“个人品牌”到“商业机器”,信息数据虚空,对自我影响力造假,社会公共资讯体系造腐蚀。内容行业从比拼内容的高地滑向了比拼流量投入的澡泽中。

  李徽民看不惯流量作假行为,由于工作的缘故,他和团队时刻与之抗争,“我们想解决这个问题,我们至少得知己知彼,这样做目标性才比较强。”

  詹咏是一家乙方公司的运营人员,承接一家消费类巨头公司的营销业务。他很忙,每天都要盯着手机看微信,一会儿要修改内容格式,一会儿要协调资源补给,一个人干着很多活儿。

  但他鲜能从中获得成就感。在乙方,大多是求人干事,哪怕是在公司内部,与同事交流业务时,也是带着“求”的态度,“他们也忙嘛,老是去打扰人家也不好”。但实际上,他们都在各自逐利,勾心斗角。

  唯一让詹咏骄傲说出口的牛逼事儿,是每当同事做一个活动到结尾时,都会乞求他在微博和微信上帮忙刷量,让数据好看一点。但他从来不把他的资源告诉别人,在全平台打击账号刷量行为那段时间,他和他手中的资源更成为了稀罕玩意儿。

  “渠道特别重要,掌握了渠道,相当于在某个环节掌握了最大的权力。”即便詹咏深谙其道,但最后还是离开了那家公司,“没意思,老是刷量刷量,一点真实的东西都没有,也没有挑战性。”

  与詹咏不同,腾讯安全方面提供的一个案例显示,一个“新时代独立妈妈”赵蓓正沉迷于此,她在三百天内,就晋升母婴圈里的KOL,从一介网民到网络达人,用了不到一年。

  一天晚上 8 点 05 分,一篇母婴用品种草文在赵蓓的公众号上被推送, 40 分钟内,阅读量2. 4 万, 236 个“在看”,一小时后,阅读量一下子窜到了 6 万多。陡然上升的数据在赵蓓眼里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
  腾讯安全方面的一组数据显示,赵蓓的十篇公众号文章均超过 30 万+,在午高峰和晚高峰时段刷量,次数从 29 次到 165 次不等。其中,一篇文章从 2018 年 3 月 27 日,刷到了 2019 年 4 月 19 日,期间刷了 163 次,阅读量为 226 万+,平均下来,一次刷1. 4 万。

  赵蓓对刷量上瘾了,在过去一年时间里,刷了数百篇文章,刷量总量超过 1500 万次,这让她长期成为母婴类产品广告主的座上宾,月入 40 万广告佣金不成问题。

  据腾讯安全方面监测统计,像赵蓓这种有流量作弊行为的KOL,在以接广告为生的KOL群体中占了13%。这个数字在头部KOL群体中只增不减。以业内某知名自媒体榜单平台为例,该平台评选出的总榜TOP500 的KOL账号中,经腾讯安全方面验证,有 300 多个账号有(过)刷量作弊行为。

  腾讯安全方面梳理了一份流量作弊黑名单,在那份名单上,我们熟知的一些大V也赫然在列。这些大V与靠刷量续命的大V不同,他们很讲究节奏、频率与比例,他们通常在当日文章数据低于其他时间时,才会选择下单刷量,一般人很从中看出猫腻。

  按照内容类型划分,生活、资讯、娱乐、情感、旅行、汽车、职场等垂直领域中KOL作弊现象泛滥成灾。

  “我和你说,很多媒体都是靠汽车厂商活着的,之前不是有一家汽车品牌的负面新闻出来了嘛,看不到继续跟进的新闻,特别是汽车自媒体,他敢写负面吗?”一位业在媒体行业的内人士对刺猬公社称,大家都习以为常了。

  他向刺猬公社(ID:ciweigongshe)给出的原因是,汽车行业对广告营销投入大,新媒体人群众多,各大厂商之间也存在着竞争,产品软文、测评视频、活动通稿、文案推广……都需要第三方服务公司介入,一方面大家想要好看的数据;一方面内容不行,渠道一般,穷途末路找到了黑产,刷!

  广告主们可能不知道,与高额的投入不同,刷量费用很低廉,一百块钱买一万个微博粉丝,两千块买十万阅读量。据腾讯方面估算,当前作弊KOL的年收入规模高达一百亿,也就是说,每年有一百亿推广费是打水漂的。

  在某一个业务场景下,春节期间,红包总请求数次数达到十亿量级,其中恶意刷红包占比近20%。腾讯安全方面的分析称,平均每 10 个春节红包,就可能有两个被羊毛党刷走。

  今年春节的红包大战盛况空前,八大互联网厂商加入混战,共同用营销资本堆砌起了一个高达 40 亿元的红包蛋糕。

  今日头条、微视、快手、支付宝等巨头都参与其中,但他们不是被羊毛党薅得最惨的,百度才是。有分析称,百度红包由于金额较大,自动化薅羊毛成本低,成为职业羊毛党最爱刷取的目标。

  当时,腾讯安全部门的李徽民正在位于广东深圳的后方作战,时刻盯着后台羊毛党动态数据。

  “某视频的红包活动提前了,被人搞得不行,当天早上发现,我们立马反馈给他们,下午就把身份证和人脸识别技术用上了。”启用人脸识别和身份证,只为了一件事:你得证明你是你自己,且是真人。

  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李徽民和他的团队在提高安全风控的门槛,坏人也在提高他们的破坏手段,双方都在提高等级,这是一个相互攻防的过程,也是一个平台公司与行业病态抗争的过程。

  很多人认为单纯靠机器刷量是黑产领域最高级的行为,但在李徽民眼里,人头流量才是最高阶的流量造假术,最低级的造价术反而是单纯靠机器刷量的黑产行为,稍微高级一点,会采用机器+人工的模式挖掘流量。

  后两者被放在低级流量造价术行列,是因为容易被风控团队侦查、监测出来,用户是否活跃、IP是否正常、设备是否正常……都能在后台显示出来。人肉流量则不一样,它剔除了机器带来的非自然访问数据,一些黑产大鳄制造的刷量平台能模拟正常用户行为逻辑,爬取平台利益。

  赵鎏在网上搜兼职时,一位老乡向他推荐了一个叫“挂机”的活儿,只要把用户账号授权登录在一些挂机平台上,供平台方用于刷阅读、刷投票、刷点赞等刷量任务,就可以赚取佣金,一个月两百块。

  刚开始尝到甜头后,赵鎏连着用家人的身份信息注册了账号,拉人头也赚了不少钱。每个月就这样挂着,只要平台不倒,他们就没事儿。

  像赵鎏这样的网络挂机用户已达到百万量级,且集中在近年来不断被开拓的下沉市场中。他们获知的游戏规则是注册账号,挂着赚钱。背地里,平台用他们的个人信息去做什么,他们并不知道,他们的一个小举动,极可能影响着互联网时代的大流量浪潮。

  2017 年,何聪在技术交流群里接触到群控和一些刷量渠道,从中嗅到了商机,辞掉工作,开始亲手搭建。

  他陆陆续续购置了一百多万份实名身份信息,用于注册和解封账号。平台扩张,用户增长,他又收购了约一万部二手手机,用来养号,手机大多是iPhone低配版,利于刷手机系统,重复使用。

  一年的时间,就有一百多万用户涌入他的平台,设备信息超过 120 万条,亿级流量频频出现。

  据腾讯安全方面追踪分析,该挂机平台发展至今,平均每个月为需求方“贡献”单一平台阅读量 1 亿+次,增粉 500 万+个,投票 630 万+票。

  何聪的挂机平台属于比较高级行列,采用“真人+群控+挂机”的模式,连接广告主和平台方,承担着“中台”角色。

  这个模式的含金量之所以高,是因为真人身份难以被反监控系统检测出来,何聪可以直接以佣金方式招揽像赵鎏那样的人拿到真人账号,在平台上养着。群控和挂机则解决了人工刷量效率低的问题,何聪可通过系统自动化集成的技术,实现一台电脑操控多台手机、多个账号批量操作的行为。

  腾讯安全方面调查发现,人工流量有两种模式,一种依附在聊天群里,派单员在专门的群里说,“单子来了”,发一个红包,投手抢红包并完成任务。

  单笔营收不高,“他们主要做量,量大收入就多。”腾讯安全平台一位工作人员称。

  另一种模式依附在网站、App或自媒体账号里,一些平台第三方服务机构为了给甲方公司展示亮眼数据,会将任务发布到这些平台,刷量人员或者挂机平台接到任务后,可自主选择任务,并截图上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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